现代学者对他空见的看法探讨 节选
黄英杰
由此看来,黄心川证明觉囊派他空见是印度吠檀多哲学见解的方
法,只是依循土观所说。而土观论证方式的缺失很多,主要在于他的论
证模式,都是先提出外道的一种说法,再举笃布巴所说的一句话,判定
二者毫无差别,所以得到他空见等于外道的先设结果。土观的这种论证
方法,先预设立场,再选择符合自己立场的资料,缺乏对他空见理论的
全面描述与批判,很容易产生断章取义的问题。
此外,土观诉诸自宗判为了义之经典去判读他空见所引的经典,缺
乏理性的思维与批判过程,要真正在从理上服人是有问题的。因为某部
经典是否为了义,正是各个宗派处理上的特色,不能硬以自宗主张套到
他派身上。同时,土观忽略了,佛教内部下部见法,所说的远离常断二
边,往往是上部见法所批判的,然而诸下部见法的断边并不就等于外道
断见。土观贸然地将上部见法眼中的常断边见,直接归为外道恶见,在
思维辨证的推理过程上是有瑕疵的。
黄心川主张,印度吠檀多哲学对觉囊派他空见的影响是直接而明显
的。认为“他空”与吠檀多不二论所主张的上下二梵说,摩耶说、迭加
说如出—辙。但所根据的《土观宗派源流》中土观对印度外道的分类,
与黄心川有所不同,二者是否完全对等,有待对印度思想有专精的学者
专家进—步考证。此外,黄心川只是依循土观所说去证明觉囊派他空见
是印度吠檀多哲学、而土观论证方式的缺失很多,因此,黄心川的说法
是否成立,也有待进—步研究。
在主张觉囊派他空见是佛教见解的现代学者方面,刘立千认为觉囊
派所说如来藏光明觉性,重在证悟自心本性,并非求证外道之神我。其
差别在真如本性是断尽世间业与烦恼,属于出世间的,和印度教数论派
所说,尚未离于业识的世俗神我大有不同。而且以清净如采藏为万有的
根本,对世俗—切法仍认为是缘起的,不承认有造物主。不能轻易地从
觉囊派认为万法有—根本,就将之等同于印度外道的梵我论。
但刘立千指出不应将说有真常本性胜义有,即指为是外道之梵我的
结论,正是当代汉传佛学最大诠释冲突之—,如来藏学说的诠释冲突的
开端。
讦得存以本体“我”的差别为觉囊派他空见辩护,指出“我”原为
古印度婆罗门教和印度教名词,具有多层意思,后来被佛教各种经论引
用。由于普通人的认识活动是错误的,因此“本体胜义我”成为无明凡
夫所看不见的本体,但这种论证也摆脱不了主张如来藏系思想是受到印
度外道梵我思想影响的佛教学者们的批判。
班班多杰主张觉囊派他空见,就是印顺所说“被梵化了的如来藏
学说”,但它毫无疑论是佛教思想,只是也受到了印度神学外道的影
响。而他依据的印顺对如来藏的看法,学者们也有很多不同的异见。
或许上述学者们企图从如来藏思想为他空见从外道恶见的定位
中解套,这个进路要比国燃巴从空性观与三性论著手更为漫长与艰难。
而刘立千将觉囊派他空见与汉传佛教天台、华严与禅宗相提并论,
班班多杰从汉传佛教如来藏系思想谈他空见,都忽略了—个重要的差
异,那就是览囊派的他空见是渐修思想,与汉传如来藏系的顿悟思想有别。
日本学者山口瑞凤将他空见的无二智,从觉囊派主张的圆成实胜,
归属到唯识学派的依他起性。笔者以为是错误的,不能因为觉囊派的他
空见对唯识三性说有新的诠释,就把觉囊派他空见对佛性论的探究说成
如来藏在唯识说的基础上被探讨。
在觉囊派他空见的定义上,笔者认为从觉囊派的三性说与二谛论上
著手,可以得到更明确的阐释。得知觉囊派他空见将清净智限于圆成实
性,并将无倒圆成归入依他起胜,因此他空见所指的清净智就是本来清
净的不变圆成实性。所以不变圆成实性就是他空见的胜义,也就是
“自”;而“他”就是除圆成实性之外,所剩下的“遍计所执性”。因
为觉囊派的他空见的二谛论中,圆成实性是绝对的胜义、本体、法性,
和相对世俗的遍计所执法相比,是超越而不是相对的关系。
觉囊派他空见主张,从对圆成实胜义他空法性的迷惘,而有遍计所
执万法的显现,反之,破除对自性清净心的迷惘,就可使人人本具的如
来藏佛智显现。如此,便善巧的跳过唯识派以依他起性为重心的赖耶
说,可以空去依他起性,说阿赖耶识的本体也是空性,从而将万法的缘
起,总归到他空见所喜好的圆成实如来藏胜义中。
由于觉囊派以有为遍计所执的显现,是清净如来藏心被迷妄所遮的
幻相,其修道论不是把有为的A,转变代换成无为的B,而是去除有为
A的迷妄,使无为B的本智显现,因此没有质变的鸿沟。所以笔者认为
以“去迷显智”来形容觉囊派的修法,会比山口瑞凤和余万治所说的“转
识成智”更为贴切。因为没有质变的鸿沟。